你怎么又白了

都让让,我要刷一会儿王凯了。

[王喻] 有一天(二十六)

公路的尽头是一列绵长的山脉,白雪熠熠闪光。

青海长云暗雪山——只能想起这样一句古诗,王杰希摇下车窗,呼吸着高原独有的干燥而冰冷的空气。牛群温吞地沿着公路行走,看不到牧人。路过小镇时正好是放学的时间,两个小学生,也许是姐弟,骑在同一匹白马上缓缓前行。女孩脸膛黑红,耳垂挂着饰品,在阳光下晃出一个水滴般的光斑。男孩捧着书,抑扬顿挫,也许是一首诗,一首古诗,写江南的春色;也许他现在不能理解,等他长大成人,有一天走到那遥远的地方,站在江水边打量水中摇晃的月亮,或许便能豁然开朗。

王杰希也打量过江水中的月亮。月亮在水中,在天上。他想赞美月亮,胸中激荡着一种感情,说不清楚,大概就是什么“诗意”。可沉默半天,车从长江大桥这头开到那头,他张开嘴,“钟山风雨起苍黄。”大江东去,那光不仅仅来自月亮。驳船顺江而下,沿江而上,汽笛在雨丝中长鸣。很久很久以前他坐在父亲膝头看一部纪录片,拍摄时间早于他出生。江水自天上来,自雪山来。他决定开车到雪山去,又舍不得离开水汽蓬勃的南方。看纪录片时他没想过离开北京。四合院上空飞过几只银灰色的鸽子,鸽哨呼啸。鸽哨与汽笛也是那样的不同,后来没有鸽哨了,但四合院还在。天井中攀爬的葡萄年年结出酸涩的果实,鸟都不吃。鱼缸长出厚厚的青苔,没有鱼,他只有两只猫,一只白,一只黑,窝在葡萄架下,仿佛沉思。

山脉渐渐逼近,长云如飘扬的旗帜。打开音响,随便听首歌。冬天里歌唱夏日,夏日歌唱城市与大海。停在路边吃饭,米粒粗糙,老板说,“从哪来?”

“北京。”

“那很远啊。”

“还成。”

老板肯定见过很多这样孤独的旅人。拖车一辆接一辆,满载矿石,轰隆隆地驶过。“北京就是很远嘛,”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在盘子里盛两勺土豆块,“我小时候想去北京,看升旗。”

王杰希说,“我就看过一两回。”

老板和老板娘一起笑了,“在家门口,想什么时候看,就什么时候看咯。”

人总喜欢追寻远在天边的东西。如果唾手可得,还需要珍惜吗?每个来北京的外地朋友都对王杰希提出过这个想法,跃跃欲试。他记得李轩说凌晨三点就去排队,安检时被没收了打火机。但李轩没去过秦始皇陵,“懒得去。”他买了新的打火机,明明不吸烟,却一定要放一个在口袋里,“也许突然想抽烟了呢?也许碰到叶修了呢?你说是不是。”

“猜我遇到谁了?”喻文州说,在夜里,躺在旅店潮湿的被褥上,隔壁的烟味在鼻端萦绕。摩托车轰鸣而过,流行歌曲重编了摇滚版,震耳欲聋。“你遇到谁了?”王杰希闭着眼睛,喻文州压着声音,沙沙的,像一阵小雨。北方春季的小雨是最金贵的,带着泥土味,冲刷着枯萎的葡萄藤。在广州长大的喻文州一定不明白春雨贵如油的道理,南方的春雨连绵不断,玻璃凝结着水汽,据说衣服都晾不干。

“我遇到叶主任了。”喻文州沙沙地说。

即便千里之外闭着眼睛,也能想象出叶修苦着脸的模样。“恭喜他,”嘴唇对着手机,“更没工夫打游戏了。”

“叶主任说,‘你可真行。’”春雨欢快地敲打石板,落进金鱼缸中,咚咚咚,像三角铁。街那头的小学传出合唱,“春雨,春雨,沙沙沙——”“不行冯主席怎么会看上你啊?”王杰希嘟囔,他喝了酒,就一杯啤酒,“就这么怼他。”

“怼他,怼不过啊。”

“怎么会,就用我这招。他是不是打算挖你过去?”

喻文州笑了,“你在哪?”

“在一个你绝对没听说过的地方。星星特别大。”

“可能离天比较近。”

“你说,如果坐航天飞船到外太空看星星,星星会不会更大?”

“去外太空只能看到石头吧,月亮也是石头,有很多环形山,像挤过的青春痘。”

月亮,江水里流淌的月亮。汽笛拖着长长的调子,庄严地在浓雾中行进。灯很亮,水中繁星点点。昨天的月亮与今天是同一个月亮么?一千年前,两千年钱,十万年前。

“雪山……今天的月亮给云挡住了,看不清。”

“是么?雪多吗?”

沙沙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,浸润泥土,融化沙尘。小孩子扯着嗓子合唱,老师比个手势,眉头紧促地重新踩住踏板。钢琴悦耳的奏鸣穿过重重雨幕,“春雨,春雨,沙沙沙——”

“多,看腻了。”

“我没怎么见过。”

“等你退役了,有空了,我带你看。这里到处都是雪山……”

“行,一言为定。”

“还有江啊,河啊,海啊,不对,海你经常见。”

“没同你一起见过啊。”

种子说,“雨水真甜。”

“你在唱什么?”喻文州问。

年轻人撒野的吼叫打破了夜晚的寂静——睁开眼,王杰希躺在高原一张狭窄的木床上,身下是潮湿的被褥,稀薄冰冷的空气里藏着隐约的烟气和泡面诱人的味道。

“就一歌。”

“好像听过。”

王杰希看向窗外,月亮爬上了雪山之巅,山脉,云忽聚忽散。

“玩儿够了,明天我就回去。”

 

 一不小心变成月更了,我反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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