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怎么又白了

都让让,我要刷一会儿王凯了。

[王喻] 碧海风轻(三十一)

二更。


大概五六分钟后,王杰希从爆炸般的愤怒中找回了神智。他发现自己站在医院的花园里,正对着一池子残荷败柳发愣,很有几分想不开准备投水自尽的架势,一个保安远远地来回走动,他看了看那人,路灯亮起,爆竹声渐渐稠密。

“……医院里有小卖部吗?”王杰希问道。保安警惕地点了下头,又说,“活着多好。”

“是挺好的。”王杰希循着保安指引的方向前进,路过一片片冬青,干硬的绿叶上积满了灰尘。我刚发火了,他摸着下巴,手指一股淡淡的鱼腥气。临出门前忘洗手了,这个认知令王杰希如坐针毡。然而现在并没有照顾洁癖的时间,他有更重要的事情着急要办。

 

喻文州坐在角落,似乎睡着了。

王杰希提着一塑料兜穿过走廊,护士站的那位值班护士看到他,立刻放下手中的笔,“先生。”她开口,“请——”

“刚是我不对,对不起。”王杰希说,冲护士微微鞠了一躬。护士面露讶异,大概想不通这火药桶似的家伙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换了张面孔。“没事儿。”她小心翼翼地说。

不锈钢座椅有的有垫子,有的没有。垫子七扭八歪地系在座位上,沾着洗不掉的污渍。王杰希目不斜视,直接坐到喻文州身旁。喻文州抖了一下,慢慢直起身体,“王……”

“喝水。”王杰希拿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,递过去。喻文州抬起手,牵扯到了针头,疼得一顿,“谢谢,我不渴。”

王杰希“哦”了一声,把矿泉水放到一旁,又翻出一瓶咖啡。“这个是热的,你拿着垫手吧。”说着抓住喻文州的手指,血迹斑驳,如同一个古怪而阴冷的图案。目光在那个图案上停留几秒,他把咖啡罐塞进喻文州的手心,“暖着吧。”

喻文州看着他,面孔疲惫而惊恐。这是个全新的表情,以前从未见过。他永远干净,笔挺,笑容满面,似乎没什么可担心的,也没什么可怕的。“饿吗?”王杰希问,“这里只有包子。”

“不饿。”

“那行。”

王杰希抽出卷起的杂志翻开,《瑞丽》,只有这一种,爱买不买,不得不买。他打开目录,在撕拉作响的日光灯管下坦然地阅读。

喻文州有很多话想问,王杰希知道,但他不想给他机会。问什么,打你的针,他看完一篇春季时装介绍,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,然后拉过输液线看了两眼。滴得有点快,他打过,这种药水会刺激血管,产生痛感。于是他转动滑轮调整了输液的速度,而后坐下,在身旁颤颤巍巍的视线中继续翻看眉笔,眼影,粉底和口红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输液一滴滴地进入血管,终于,结束了,王杰希喊来护士,她依旧戒备地审视着王杰希的脸,好像把他当成上门讨债的不良分子,随时随地准备打110解救喻文州。

“这就好了吗?”王杰希问。

“嗯,明天继续。”护士说,喻文州手背上留了一小段软管,透明胶布黏住。“这是留置针。”护士对喻文州说,“可以洗澡,你小心点儿,别又弄掉了。”

喻文州的声音完全哑了,“谢谢。”

时针马上指向七点,除夕夜,神州万里歌舞升平。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,王杰希抄着手,手腕挂着那个塑料袋,包子冷了,杂志随意地卷成一束。喻文州脚步虚浮,王杰希冷眼看着,直到他自己在停车场外停下,“……今天,谢谢你陪我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王杰希用手指勾着塑料袋,袋子一晃一晃,他想,要不要干脆扔了。

“耽误你时间了,”喻文州努力地微笑,呼出一丝白气,“已经……这么晚了,我请你吃饭吧?”

王杰希冷淡地“嗤”了一声,“今儿过年,回家吃。”

喻文州说,“也是。”

王杰希道,“你有车?”

喻文州张了张嘴,昏暗中,他的表情愈发茫然。“没有。”他轻轻地说道,“忘记加油了。上次,我……”一边说,一边努力仰起脸。王杰希随着一起看向天空,只见一朵烟花冉冉绽放,犹如彩色的瀑布,壮丽落幕。

刹那间,喻文州被点亮了,而后迅速黯淡,一点水光凝结在眼角,旋即又是一枚烟花展开,王杰希看得清楚,那点水光摇摇欲坠,而后急速陨落。

武侠小说中,那些大侠们要历经种种奇异经历,机缘巧合,方能练就神功,一统江湖。但无论何种神功都有一个死穴。风凉凉地吹过脸颊,王杰希一路拖着喻文州踉踉到车前,从兜里翻出钥匙。人活着,走会有死穴。要么你练得刀枪不入,用力量保护死穴,要么就跟死穴妥协,比如,就像他现在这样。

“你有意思吗?”王杰希说,他把车开到一个路口停住。寂静的除夕夜,万家灯火,他和喻文州游离在热闹温暖的世界之外,面前只有一个点燃的烟花筒,喷出一人多高的银色烟花,好似一棵。枝繁叶茂的花树。

喻文州半躺在后座上,和一群毛绒玩具挤挤挨挨。他安静地躺着,无声地掉着眼泪。

“我恨过你。”王杰希点燃了一根烟,“我特伤心。”

喻文州闭着眼睛一动不动,怀里揽着一只蓝色的长颈鹿。世上哪有蓝色的长颈鹿呢?但哪又有这么多为什么。“你太坏了。”王杰希弹掉烟灰,“不过,也没办法。”

黄少天说得对,其实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。喻文州的想法,他的家庭,他对未来的打算——那个时候,是他太一厢情愿。五年前他们连个再见也没说,从那时起,大概他的内心就在酝酿,到今天终于炸开了一道口子。吼了两声之后王杰希一瞬间神清气爽,如同打通了奇经八脉,他突然想通了。

口袋里硌了一下,是那瓶巧克力豆。他冷着脸把瓶子丢到喻文州身上,“饿了吧?”

喻文州有了反应,摇摇头,又是一点泪滑落,他抓着蓝色的长颈鹿,挡住了表情。

“我闺女,是我的猫。”王杰希说,目光直视前方。烟花筒早已燃尽,黑乎乎的空盒挡在路中央。“……我骗你的。我们扯平了。——你走了的这几年,我过得一点儿也不好。”



评论(40)
热度(355)
©你怎么又白了 | 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