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怎么又白了

都让让,我要刷一会儿王凯了。

[黄喻] 服输(二)

你可把这里当成你的家,喻文州说,手臂搭在黄少天的腰上。他应该是个不错的家伙,笑容温和,做事细致而耐心,会挑出菜里仅有的几块指甲大的肉放进黄少天的碗里。在庇护所的时候,黄少天听到一些传闻,有些“变态”——比他大的男孩们窃窃私语——借着领养的名义,伺机做“那种事”。但喻文州的手一直放的非常规矩,他们没有多余的被褥,一直挤在那间朝阳的小房间,而且,大多数情况下,都是黄少天自己钻进他的臂弯中,将脑袋紧紧靠上他干瘦的胸口,使劲嗅那股肥皂的味道。

“你在闻什么?”有天夜里,清冷的星光透过玻璃,洒了一地。地板的灰早已清扫一空,然而喻文州还没有找到窗帘的替代品。他挂了件衣服在窗口,黄少天觉得,那根本没必要。

“你身上……有股,肥皂味。”黄少天憋声憋气地说,“我不想去上学。”

头发被顺着抚摸,喻文州的声音含着笑,“功课很难吗?”

“不,我只是不想跟比我小的孩子坐在一间教室。”黄少天抱怨,“我知道我之前没上过课!但他们也不能这样……我的同桌是个小孩子,他今年才五岁。”

“学习是一个过程,”喻文州安慰他,“等你学会了一年级的课程,就可以升一级,而且不止你一个人这样,对不对?”

“嗯,可我还是不想跟小男孩玩,没意思。”黄少天烦躁地拱拱脑袋,“我十二岁了,也许可以出去找个什么活儿干?对了,你不是说,那种罐头盒可以换钱吗?我——”

“少天。”喻文州打断他,口气变得比较严厉了,“你好好念书,钱的事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
他被分配了一个工作,体力活儿,运送石料、砖头、水泥之类的建筑材料,每天回家都一身疲惫。他又爱干净,必须洗掉汗水才能吃饭。黄少天时常心不在焉地啃着窝头,听洗手间传出的哗啦哗啦的水声。那水声也富有节奏,好像这人做一切事情都必须井井有条似的。

“可是,你很累。”黄少天反驳道,“你的手……”

喻文州的手受过伤——几乎在“被收养”的第二天,黄少天便眼尖地发现了。日光苍白,大他几岁的领养者将袖子卷到手肘,准备清理堆在客厅角落的乱石,一道狰狞的伤疤像小丑裂开的嘴,黄少天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啊,吓到你了吗?”喻文州露出一个苦笑,立刻拉下袖子,“对不起。”

“那是,怎么回事?”黄少天问,他又忍不住哆嗦,“你的胳膊……”

“弹片划了一下而已,没什么大事。”喻文州说,“我很幸运,手还在。”

“疼吗?”

喻文州盯着手腕发了一阵呆,“忘记了。”他最后笑着说,轻描淡写的。

但这道可怕的疤痕带给他的绝不仅仅是“忘记了”的疼痛。他的右手使不出太多力量,攥不成一整个拳头,手指偶尔痉挛地颤动几下。“你不能换个工作吗?”黄少天说,“你那个活儿,我想,你会很累。”

“还可以吧,人都要经过锻炼,才能立足于这个世界。”喻文州用那只受伤的右手抚摸他的后脑勺,“你要乖乖听话——读书,是最美好的经历……以后你长大了,会怀念学校的。”

 

“我才不会怀念学校呢。”黄少天爬上一根横在地上的水泥管,一屁股坐下,“魏老大!你们怎么还不下班?”

魏琛——喻文州的“领导”,“我他妈就是个工头。”他这样粗声粗气地咆哮,“还负责带孩子的!”——叼着一根自制的烟卷儿,眼睛一眯,“哟,小鬼,放学啦?”

“放学啦!作业我也写完了。今天我学了四则运算,加法、减法、乘法、除法——有个屁用!”黄少天模仿魏琛的口气,然后甜甜地笑道,“给我点活干嘛,啊,文州呢?”

“他去算账了。”魏琛吐口烟气,迷彩背心贴在胸前,大汗淋漓,“你小子好好加减乘除去!老夫这儿的活儿,你个小不点儿还干不了呢!”

他也是个退伍的军人,身上有横七竖八的伤痕,但都没有喻文州右手臂上的那条可怕。黄少天同他算“不打不相识”,一个金色的秋天的下午,魏琛在烟尘滚滚的角落逮住了黄少天,拎着他破烂的衣领,大喊大叫,“妈的!说!那些钢筋……是不是你偷的?!”

“在路边放着,老子他妈是自己捡的,不是偷!”黄少天人小,嗓门却大,冲魏琛瞪眼,呲牙咧嘴拳打脚踢,魏琛被他胡乱挥舞的拳头打中了鼻梁,不得把他丢在地上,黄少天翻身站起,抱着书包——那里面塞满了破铜烂铁——弓着背,像只随时准备出击的幼豹。

“你挺能耐啊。”魏琛叉腰冷笑,“偷就是偷。”

“我没偷!”黄少天大怒,“我自己劳动换来的!”

“得得得,你们这些野孩子——”话音未落,下巴又中了一拳,魏琛捂着嘴还没来得及惊讶,黄少天跳起来就把书包砸到他头上,“你他妈才是野孩子,”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孩嗷嗷大叫,眼里含着泪水,“你才是!”

等喻文州闻讯赶来,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:魏琛围着黄少天团团乱转,“哎呀我说错话了好不好?你还哭,你哭什么啊你——哎呀,我错了还不行嘛!这些铁丝都给你了!老夫不要了!”

“少天。”喻文州一把拉起蹲着的黄少天,惊讶地发现他满脸晶亮的眼泪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“你认识他啊?”魏琛讪讪,“嗐,不是最近老是丢东西么,我……我就设了一计,请君入瓦……没想到……”

黄少天手里提着那个书包,黄绿色,是喻文州参军时的物品,“……这是?”一堆螺丝、锈迹斑斑的钉子、铜螺帽、铁条和碎掉的钢筋,“这怎么回事?”

“我想赚点钱。”黄少天低下头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,“你一个人上班,太辛苦。”

 

“所以你这个捡来的儿子还挺孝顺,”魏琛笑起来,眼角堆着几道皱纹。“我才不是他儿子,”黄少天百无聊赖地翻出一本数学书,打开看了两眼,“他才比我大六岁,要我说,连我哥哥也不能算。”

“比你大,养着你,不是你爸也不是你哥,那算你什么?”魏琛特别喜欢这个话多的小子,觉得他有意思。“你不觉得他太白了吗?”黄少天托腮远眺,“我也不知道他算我什么。不过,他现在对我好,等我以后长大了,有钱了,我也会对他好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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