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怎么又白了

都让让,我要刷一会儿王凯了。

[黄喻] 服输(三)

黄少天做了一个梦。

“……我梦到一次轰炸,”他把头埋在喻文州胸口,唧唧咕咕,同居三个月之后,某些天性开始逐渐压抑不住,比如,黄少天很喜欢讲话,“很奇怪的轰炸。一架飞机飞到我的头顶,嗖地扔下一个火柴盒——也许不是火柴盒,是一盒烟,老魏抽的那种,也可能就是火柴盒。总之,我看着那个小盒子,忽然有个声音大叫,‘那是原子弹!’我吓坏了,赶快趴下。我心里知道这次一定要死了,可我作业还没写完。转头找你,你也不在。”

喻文州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脑,好像摸一只猫或者什么小动物,“不要担心,战争结束了。”

“真的吗?”黄少天闭着眼睛嘟囔,“我很担心。”

“战争结束了,真的。”喻文州说完,缓缓地叹了一口气。冬天的风裹挟着冰晶的寒气,他发了工资,钱不多,但足够添置几床新的被子。“今天还觉得冷吗?”

“冷。”黄少天动动脑袋,“你也会冷的吧?”

“嗯……是有点冷。”喻文州实事求是地说。天气转凉,树叶落了一地。淡蓝色的天空偶尔有候鸟飞过。黄少天长高了一点,他在门框上用铅笔刀刻了一道痕迹,歪歪扭扭的,“你冷的话就在这里睡嘛,”小孩子气地撒娇,然而本人并未察觉,“我还有个梦。”

喻文州伸手把被角拉好,“你讲吧。”

 

又过了一个月,黄少天通过了一次学校的测验,升了两个年级。

“我就说嘛我好聪明的!”他得意洋洋地举着几张试卷,“谁要跟那些家伙在一个教室里学拼音——”

喻文州微笑的样子令人心安,黄少天爬上椅子,四条腿中有一条短了一点,禁不住晃了晃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,“我厉害吗?文州,我厉不厉害?”

黄少天不会称呼喻文州“父亲”或者“哥哥”:“你只比我大六岁,”他这样理直气壮地阐述自己的理由,“这么叫不合适。”

喻文州哭笑不得,倒是魏琛抽了他一巴掌,“臭小子!人家养你哪!”

“养我,钱我长大了会还他啊。”黄少天抱着头,气鼓鼓地模样像只小老鼠,“而且他太白了!我这么黑——不,我就要喊他名字啦!文州文州文州!”

随你。喻文州这样说。黄少天得意极了,冲魏琛翻个白眼,又扮鬼脸,书包挂在脖子上。“期末考试我要考第一名,”他拍了拍胸脯,“考了第一,我就跟老师说直接去念五年级。哎!可简单啦,要不然干脆直接升中学好了!”

“也不用着急的。”喻文州习惯性地将盘子里的肉挑出来,放进黄少天的碗里,结果又被夹了回来,“我不吃肉啊你吃。”黄少天捂住饭碗,“我念了中学就能赶快毕业,毕业了就能上班,上班就能还你钱,多好!”

“你不用还我钱。”喻文州说。

“不行,钱还是要还的,我还会给你买双新袜子。”喻文州的袜子磨了一个洞,补了又补,“买两双吧!你喜欢蓝色吗?”

“喜欢。”

“我也喜欢蓝色。我听说,期末考试最可能出的作文题目是‘你最喜欢的颜色’,我要写蓝色。”黄少天兴致勃勃地往嘴里扒米粒,“文州文州,你见过大海吗?”

喻文州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,“见过。”

“那,大海是蓝色的吗?跟课文写的一样么?‘大海像天空一般辽阔’?”

“是黄色的。”

“啊?没意思。”黄少天瘪瘪嘴,“黄色的啊?无聊。我还是喜欢蓝色,蓝色的天空,蓝色的大海,蓝色的眼睛。”

但作文题目出来了,“什么啊,被骗了,”黄少天絮絮叨叨,“‘我最喜欢的——’后面填空,写什么都可以。”

喻文州在昏暗的灯光下写写停停,“哦?少天写了什么呢?最喜欢的蓝色吗?”

“我写了,”黄少天凑近,棉衣的袖子边缘露出一丁点棉絮,他把它们揪掉,填进嘴里尝尝,“呸”地吐出来,“我写了,我最喜欢的人,我打赌你绝对猜不出我写了谁。”

“那我可要好好猜一猜。”喻文州拍了拍黄少天的胳膊,“嗯,是魏琛吗?”

“不是!那老鬼,总是打我脑袋。”黄少天握住他的手哇哇大叫,“我才不写他!”

“那我猜不出来。”喻文州笑着说。

“笨!”黄少天歪着头,笑嘻嘻的,眼睛闪闪发亮,围着喻文州转了两圈,他忽然低头,在喻文州额头落下一个吻,然后有点不好意思,搓搓脸,吐着舌头说,“哈哈,我写的你。”

这篇作文,后来黄少天读给他听。在一个落雪的傍晚,喻文州下班回来,房子里多了一个铁皮炉子。“我买的。”黄少天高高昂起脑袋,“我攒的钱,本来还差几块!但这次我考了第一名,老师给我发了奖学金。”他跑过来拉住喻文州的手,“不过我的钱还不能买很多煤球,我就买了这一点。你快来烤烤!你的手冷得像冰。”

喻文州轻声说,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写!”黄少天蹦蹦跳跳,脸颊通红,“来,你坐下。”他把自己的小板凳慷慨地让给喻文州,“我给你读我的作文吧!”

——我最喜欢的人是文州。他是个好人,收养了我。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那天,天气不好,阴,到处灰蒙蒙的,好像要下雨了。我很担心,但文州向我伸出手,他问我,你叫什么名字?……他把肉都留给我吃,他的衣服上有好闻的肥皂味。不过,文州总逼我吃青菜。我不喜欢菜,宁肯只吃米粒。这时他就会露出忧郁的样子,我很怕他皱眉,所以我只好把菜全部吃掉。……做噩梦的时候,文州会安慰我说,不要怕,不会有飞机来轰炸我们,战争结束了。这样我才能安心入睡。……所以,我喜欢他。

“……我写的怎么样?”声情并茂的朗诵结束了,黄少天惴惴不安地抬起头,“文州?你怎么了?”他担忧地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含着泪水,“你很累吗?”

喻文州抹了把眼角。“我不累,”他拍拍黄少天的手,“还有,谢谢你。”

 

 

 

……怎么越写越长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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